漁丘,，乃大荒南方的一個小城鎮(zhèn),，近海，漁業(yè)發(fā)達(dá),。正值夜市,，云來軒的生意做得紅紅火火，熱鬧非凡,。

　　于觀觀高束頭發(fā),，一身麻布青衣，在角落里啃著包子。她依舊郁悶為什么那么多人喜歡在云來軒吃飯,，明明這里的包子已經(jīng)每況愈下,，餡少皮多，偷工減料,，難吃得要死,。只是，最近云來軒倒是多了許多江湖之士,，這倒成了吸引于觀觀過來云來軒的原因之一,，因為她躲在角落能聽到各種江湖趣事。

　　于觀觀可是最喜歡聽這些刺激有趣的事情了,。

　　一個虎牙老漢道：“聽說紅槐幫幫主身患惡疾,，恐怕?lián)尾贿^三個月了?！奔t槐幫,？于觀觀略有耳聞，江南黑幫之一,，販賣私鹽,、兵器，做得滴水不漏,，官兵也奈何不了他們,，加之傳聞中辦事手法狠辣果斷，達(dá)到目的無所不用其極,。百姓聽到他們的名字,，都心有所懼。

　　“難怪最近江南一帶都開始變得不太平了,?！币粋€瘦削的草包大漢道。

　　“就是啊,，御龍幫開始蠢蠢欲動,，似乎想要趁這個時機(jī)削弱紅槐幫在江南一帶的勢力。但御龍幫如何能做到,？紅槐幫二十多年來矗立于江南之上,，連皇帝老爺子都控制不住他們，御龍幫那小小的山寨土幫子,，哪里能奈何得了那幫瘋子,？”

　　“老牛，你別說那么大聲,，要是有‘紅槐幫’的人在這兒,，我們可就……”那個瘦削草包比了個割喉的手勢,。

　　虎牙老漢吐了吐舌頭，雖然有意識地壓低了聲音,，但是于觀觀還是能夠聽得見：“紅槐幫就算亂也不會亂出個事兒來,，聽說繼承人是個比幫主老爺子還恐怖的人。那個人是紅槐副幫主的兒子,，姓公冶,，名玦。玦大少人稱冰山貴公子,，冰著一塊臉,，只要不滿你，隨時隨地讓你人頭落地,。他呀,，可是紅槐幫的一匹狼?！?p>　　冰山貴公子,？于觀觀偷笑，的確,，大荒上的冰塊特別貴，自帶寒氣,，自然變貴公子了,。

　　虎牙老漢頓了頓，接著講：“但這也讓正幫主捶足了心,，他膝下不過一子,，那兒子倒不爭氣，跟了個狐媚女子跑了去,，于派那方根本沒有拿得出手的繼承人,。這紅槐幫大概要改姓‘公冶’了?！?p>　　“姓誰都好,，都跟我們無甚關(guān)系，我們這些做小生意的,，謹(jǐn)慎些別得罪那些惡霸就好了,。”

　　“呼呼,，嚇?biāo)牢伊?。”一個麥色皮膚卻崩了牙的瘦骨男子,，湊到那兩個談得興高采烈的人之中,，隨手撈起茶壺往嘴里一倒,。

　　“什么事情能把門牙哥你嚇成這副鬼樣？”

　　“剛剛不小心撞到一個人,，臂上刻著青龍的標(biāo)志,！”

　　“御龍幫？,！”那兩人驚訝,，“御龍幫的人來漁丘做甚？,！”

　　“我哪知道,，而且他們每個人臉上都兇神惡煞，好像急著找人,。我不過是不小心撞了一下那個人,，感覺好像下一秒就要被人捅一刀，幸好我跑得快,！”

　　“不行不行,，今晚漁丘大概要有大風(fēng)波，明個兒一早咱們得離開這兒,?！比它c點頭，抄起包袱出了門去,。

　　御龍幫,，紅槐幫，對于她這位一直在藥材鋪幫忙抓藥的小平民來說,，果然是遙不可及,。于觀觀五指扣著木桌，托著下巴,，御龍幫的人和紅槐幫的人她都有見過,。大概是因為城鎮(zhèn)之間的商業(yè)來往，有時候都會看見手臂上刻著青龍的人,，而紅槐幫則沒有刺青,，一般腰身上帶著紅槐方令的人，就是紅槐幫,，不過除了這個,，他們或許還會靠什么別的標(biāo)志認(rèn)得自己的隊友吧！

　　當(dāng)然,，于觀觀這種平民百姓可不敢多看幾眼,，特別是那些殺人不眨眼的人，更要小心提防,。

　　于觀觀看了看窗外的月色,，想著時辰也差不多,，囫圇吞下包子，吮了吮手指,，跳起來就走,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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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于觀觀走到了懷福巷，這個時間點里,，小小的一條巷子,，充斥著二樓沈姑的飯香味，今天做的飯又是醬香蕨菜,；陳二叔正在打鐵,，“鐺鐺鐺”的聲音傳遍巷子；魚叔正在亮著血淋淋的刀為今早打撈的新鮮的魚刮鱗剖內(nèi)臟,，可魚腥味卻抵不過萬勝堂煎藥的藥味,，也不知道為什么于觀觀每次聞到這種奇怪的味道，肚子都會有餓了的感覺,。

　　于觀觀找到了一間木房子,，偷偷溜了進(jìn)去。一進(jìn)門就看見五六個架子,，都放了陳舊的書籍,。她從懷里摸了根蠟燭，借了屋子里的燭光,，然后一個架子一個架子地搜尋著,。

　　“下集在哪兒下集在哪……《兵法》的下集在哪兒……”于觀觀低聲喃喃道。

　　“黃先生,，觀觀又來偷書啦！別顧著跟老王下棋,?！睂γ娑堑拇奁糯蠛埃捎谟^觀已經(jīng)先一步找到了書,，她快手拿了出來,，塞到褲腳里，吹熄了蠟燭,。

　　那個黃先生聽聞,，急匆匆地跑了回來，推門而進(jìn),，大罵道：“臭丫頭,！又來偷書！”

　　于觀觀壓低了身軀,，放輕了腳步,，想故技重施,，等黃先生走得進(jìn)屋里一些的時候，直接沖到門口逃走,。

　　不料,，當(dāng)她逃到門口時，發(fā)現(xiàn)門鎖了,。而黃先生就在她身后一步步靠近,。

　　于觀觀雙手舉起，呈投降狀：“先生,，晚上好啊,。”

　　黃先生已經(jīng)是四十多歲的人,，記憶力超好,，但一直沒有成親，每天會到集市幫別人寫書寫字畫,，傍晚跟隔壁老王下幾盤棋,，晚上把自己以前看過的書都重寫出來，然后賣出去,。于觀觀曾聽說黃先生當(dāng)過芝麻小官,，教過皇親貴族讀書識字，但因為被人陷害無法東山再起,，才淪落到漁丘懷福巷混日子,。

　　“哼！你以為我還會這么笨讓你溜了嗎,？書拿出來,！還有之前的五十多本書也沒還我！”

　　于觀觀喃喃道：“讓我成功了三十多次才學(xué)會把門關(guān)上,，你這反應(yīng)也真夠久的,。”

　　“你說什么,？!”

　　“沒說什么,。”于觀觀趕緊擺手,，像老友那樣拍了拍黃先生的肩膀,，道：“先生吶，你看我不是兩手空空的嗎,？我這次不是來偷書的,，是給你獻(xiàn)計策的?！?p>　　“我不要你的計策,，我要你還我書,！”黃先生指著于觀觀的鼻子，罵道,。

　　“哎呀,！我就是來給你報借書之恩的，你就先聽我說說嘛,！”于觀觀撫了撫黃先生的指頭,，讓他收回去，“今天你下棋是不是特別不順吶,?！?p>　　“你怎么知道的？我昨晚本來想到了一個計策能破王大爺那瞞天過海之局，結(jié)果今天他又玩新花樣，我想來想去都破不了那局,，又白白地輸了幾十銀子?！?p>　　“來來來，我跟你出去我指點指點你,，今天你肯定能贏,。”于觀觀拍拍胸脯道,。

　　“真的嗎,？”黃老先生眼里有了興奮，可轉(zhuǎn)眼又翻臉,，“不不不,！我跟你說過，偷書是偷書,，指點是指點,，不能歸到一碼去！”

　　“哪里歸到一碼去了,。”于觀觀獻(xiàn)媚地捶著黃先生的背,，“我留這兒也沒辦法還你書啊,，我要回藥材鋪去拿給你的嘛！就順便給你指點一二,，怎么樣,？”

　　“說好了！這書一定要還,。今天還,！”

　　“是是是,。”黃先生終于被說服了,，于觀觀跟在他身后,。王大爺看見于觀觀，道：“老黃,！你不能這樣,！這是我們兩人之間的戰(zhàn)爭?！?p>　　“嘿嘿,，怕了？俗話說得好,，找人幫忙也是一種能力,！”

　　王大爺指著黃先生道：“你他媽這叫做耍賴！還有這是什么鬼俗話,，你就會瞎編,！”

　　于觀觀哄著王大爺?shù)溃骸巴醪乙簿椭更c指點,，你下棋下得這么好,，你不一定就輸給我們的對吧！”

　　王大爺?shù)溃骸昂?！”老王似乎被說服了,，雖口上不服，但還是跟黃先生開了一局,。結(jié)果不到一個時辰,，就連輸三盤。

　　“哎喲,，觀觀,，這招李代桃僵好呀！”

　　于觀觀嘻嘻笑道：“黃先生你下棋水平也很好,，就是急切了一些,。王伯伯也就那套路……”王大爺瞇著眼盯著于觀觀，于觀觀發(fā)現(xiàn)自己失言,，左右而顧他,，隨后哈哈大笑道：“哈……哈……我看看伍爺煮好飯沒有，我餓了哈哈,！”說罷,，拔腿就跑。

　　黃先生感嘆道：“這女娃兒呀，真是聰明絕頂,。不知不覺她竟偷讀了我八成的書籍,，之前考察她書讀得怎么樣，與她論些朝局之道,，她每每都有讓我十分驚訝的見解,。哎！就是她若一輩子待在這兒,，真的是有點兒可惜,。”

　　王大爺閑敲落子,，道：“當(dāng)今世道,，一個女娃兒，怎么比得過那些男人,？就算絕頂聰明,，又頂個什么用？她也繼承了她娘的眼界和學(xué)識,，想當(dāng)初她娘來到懷福巷的時候,，一手抱著觀觀，舉止體面,，眼神兒也是雪亮雪亮的,，現(xiàn)在觀觀跟她娘也是一模一樣。哎,，我永遠(yuǎn)也記得初見她娘時的那一幕,。”

　　黃先生道：“可惜她娘早死,，不然也能教這娃兒更多東西,，而不是只能啃些零零碎碎的殘卷。老伍那家伙眼光短淺,，家里兒子多,，錢都用在那些不成氣候的兒子身上，也不會想到去培養(yǎng)一個小小的寄養(yǎng)員工,?！?p>　　王大爺收拾棋局，拍了拍黃先生的肩膀：“你也幫了她許多,，各人有各人的命,，別想太多了?！?p>　　于觀觀點了點舌頭，又翻了一頁書本,，邊走邊喃喃道：“這虛實之策,，就是老王常用的招式?。≈皇俏矣X得,，如果我手上是像伍爺這樣性子的謀事,，就不該用此說法了。不過這也多多少少應(yīng)了用人之法的道理……”

　　于觀觀沒有注意,，走路時迎面碰上一人,，但于觀觀十分專心沒抬頭去瞧，徑直繞道而行,。只見于觀觀往左走,，那人也往左走，于觀觀往右走,，那人也往右走,。

　　于觀觀皺眉，才合上書本抬頭,，才發(fā)現(xiàn)是一個五官清秀,，穿著一身白衣服的少年擋在了于觀觀面前。

　　于觀觀瞇著眼,，拱手道：“公子,，條條大道通，何必只走這條,？”

　　“哈哈哈,！我到這里，也只需走你這一條道,?！蹦侨舜笮Γ?，“你是于——嗯——于觀觀于姑娘嗎,？”

　　“你是誰？”于觀觀皺眉,，這個人穿得這么端正華貴,，怎么會找上了自己這號人物？

　　“我叫言韶,。姑娘,，我這兒有一封信。您讀完之后,，就會了解我的身份,，以及，所有的事情?！卑滓律倌隃睾托Φ溃骸懊魈煲辉缥以诔峭鈻|門靜候您的佳音,。”說罷,，他把信交到于觀觀手上,，稍稍鞠了個躬，跨步離開,。

　　“呵,，這個人真奇怪。在我面前賣弄什么玄虛,，不過是個送信,，送信還穿得那么端莊，肯定是送完信就去約會,?！庇谟^觀腹誹，想拆開那封信看,，卻又聽到躲在柱子后的另一個聲音,，“觀姐！觀姐,！”

　　“嘖……麻煩的家伙,。”于觀觀抱怨了一聲,，把信收到懷里,，走了過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