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漁家調(diào),,貧苦人家
“誒~喲~誒~翻過青山到綠水,,水起船兒行,行至河堤楊柳旁,,問問誰家可曾忙,?忙過春夏與秋冬,,日復(fù)日來年復(fù)年,待到年來賦稅還,,家中一切盡掏光,,還了賦稅錢糧完,日起還得照樣忙……”
清晨的湖上傳來一聲聲悅耳的漁家小調(diào),,若不是這小調(diào)唱得太過悲戚,,倒不失為一道悅?cè)说娘L(fēng)景線。
伴隨著歌聲,,湖上一艘漁船的船艙里走出一個梳著干凈利落發(fā)髻的小婦人,,小婦人的頭上插著一根木簪子,,身上穿著滿是補丁的灰藍色衣裙,看著破敗,,卻收拾得很是干凈,。
小婦人消瘦的身形蹲在漁船甲板上,好像隨時都會栽入水中,,再加上風(fēng)吹拂著船只不時搖晃著,,看著還真是觸目驚心。
偏偏這小婦人跟沒事人似的,,利索地從湖里提起一木桶清水放到甲板上,,麻利地洗漱之后,又換了一桶清水,,爾后搖漿,,讓船靠近湖中搭建的一處木屋,將漁船綁在木屋的支腳上,,這才提著水上去,。
沒過多久,木屋的屋頂便升起一縷縷青煙,,不過一會兒,,小婦人便提著一籃子吃食再次出了木屋回到漁船上。
顏竹君是被何氏的聲音吵醒的,,等她清醒過來,,毫不意外的,家里除了她和小她一歲的弟弟還在床上,,其他人早就已經(jīng)起來忙活了,。
何氏見顏竹君乖巧地坐在床上,惺忪的眼中閃著幾分迷糊,,凄苦的臉上勾了一絲溫柔的笑意,,隨口喊道:“丫頭,趕緊起來用飯,,等會兒你爺爺他們又要出船了,,你哥哥也要跟著去打下手,娘打算帶著你們?nèi)フ倚┏缘?,你可別耽誤了功夫?!?p> 被何氏這么一說,,顏竹君立馬清醒了不少,麻利地自己穿了衣裳,,還把身邊的蜷縮成一團的小弟叫了起來,。
看著這一畝三分地的漁船,,顏竹君心下再次嘆息,船艙內(nèi)簡直小得不像話,,他們一家八口人就擠在這兩艘船上,,吃喝拉撒全是在這漁船上解決的,一個船艙到了晚上要睡四個人,,擠得大家連躺平的地兒都沒有,,幸好他們這四個孩子身量還小,但即使這樣他們也要分開來睡,,兩個大人配上兩個小孩,,要不還真睡不開。
不過隨著孩子們一天天長大,,情況只會變得越來越嚴重,,家里的長輩也不是沒想過再置辦一條漁船,可惜一年比一年繁重的賦稅壓得家中的大人喘不過氣兒來,,哪里有那個能力再置辦多余的家業(yè),,尤其是顏竹君的小叔,都二十還沒成親,,足以看出這個家的窘?jīng)r,,看著何氏夫妻日日凝重的神情,顏竹君就知道這個家真的是到了一貧如洗的地步了,。
可恨她如今還是個四歲的孩子,,即使想做點什么也無能為力。
說到這里,,顏竹君不免悵然不已,,她到這個世界已經(jīng)四年了,還是不能適應(yīng)這樣的生活,,迫切地想要改變?nèi)缃竦奶幘?,卻因為人小避鋒芒,什么也做不了,,極度迷茫,。
難得今日何氏竟然會主動提出要帶他們?nèi)フ页缘模佒窬闹械娜杠S可想而知,,因為這是她第一次跟著何氏出門,,四歲的孩子在這個時代已經(jīng)要幫大人做許多活計了,雖然不知道她能不能找到吃的,,但至少是一個好的開始,。
“娘,爺爺說他們就要出發(fā)了,問問你們這邊情況怎么樣了,?”顏竹玉從另一條漁船過來,,看到正在吃飯的顏竹君,無奈地扯了扯嘴角,,才六歲的小人兒卻早熟得像個小大人,,直接略過顏竹君,正經(jīng)地望著何氏,。
何氏正在幫小兒子顏景瑜穿衣裳,,聽了顏竹玉的話,隨口說道:“娘這邊也差不多好了,,等你弟弟妹妹吃完早飯咱們也可以出發(fā)了,,跟你爺爺他們說一聲,讓他們小心一些,,家中的事情不用擔(dān)心……還有,,干糧就吊在船艙的門框上,你順便取了帶過去,?!?p> “誒!”顏竹玉脆生生地應(yīng)下,,轉(zhuǎn)身麻利地提著干糧消失了,。
何氏余光看到顏竹君竟然在吃飯的時候發(fā)呆,蹙眉拍了她的背兩下,,“怎么吃個飯也能走神,!動作快一點,咱們今天的事情可不少,?!?p> 顏竹君這才收回心思,將碗里清得能照出人臉的米湯一飲而盡,,順便吃了一條小拇指大小的腌魚,,這才快速起身追著顏竹玉離去。
何氏也不擔(dān)心她出了船艙掉水里去,,像他們這些水上討生活的人家,,從懂事開始就要熟悉水性,不說顏竹君,,就是顏景瑜都會梟水,。
顏竹君站在甲板上,看著對面那條緊挨著的船只,,深呼吸了兩下,,大跨步跳了過去,,滋溜一晃眼便跑進了船艙,。
“大哥大哥,,你今天是不是要跟爺爺他們出去捕魚?”顏竹君沒能在船艙里看到自家爺爺和爹爹小叔,,只見到了才九歲的大哥顏景泰,。
或許是家中的艱難,讓小小的人兒已經(jīng)一副老氣橫秋的樣子,,臉上竟是沒有一點兒孩童該有的純真,。
顏景泰認真地修補著手中的魚簍,點點頭,,抽空回了顏竹君一句,,“今年家中交了賦稅就沒剩下什么東西了,我聽娘和爹說家中的米袋已經(jīng)見底了,,要是不多捕一些魚,,等寒冬一到,大雪來了,,湖面冰封,,我們就真的要餓肚子了。
三妹乖,,在家中好好聽娘的話,,幫娘照顧好景瑜,哥哥努力給你捕大魚回來燉湯喝,?!?p> 顏竹君鼻子酸酸的,顏景泰才九歲,,竟然就知道要哄她這么一個小不點了,,只是顏景泰的話聽聽就算了,顏竹君可真不敢想什么大魚,,即使真的捕到大魚,,那也是要拿到府城去換銅板的,哪里輪得到他們自己享用,。
“大哥,,娘說今天帶我們出去找吃的,我保證會幫娘看著弟弟,,也會幫娘找吃的,,你放心吧?!鳖佒窬龑W(xué)著顏竹玉的口氣叉腰說道,,終于逗得顏景泰露出了笑臉,。
兄妹倆在船艙里說了會兒話,顏竹君這才出了船艙,,到船尾去尋祖父幾人,。
顏正茂看到自家小女兒小心翼翼地走過來,輕笑道:“三丫頭可算是醒了,,爹和爺爺小叔就要出門了,,你可要好好聽你娘的話?!?p> 每個人和她說的都差不多,,顏竹君無奈地翻了翻白眼,舒了口氣,,還是乖乖地應(yīng)下,。
這會兒爺爺顏璐才嚴肅地開口道:“在家中要是無事也莫貪玩,尋空就和你二姐學(xué)認字,,景瑜也三歲了,,可以啟蒙了,咱們家沒條件買那些筆墨紙硯,,你們就蘸著水在甲板上練字就是了,。”
見自家爺爺這么嚴肅,,還板著臉,,顏竹君當即收起了散漫的心思,鄭重地點頭應(yīng)下,。
日上三竿,,顏璐四人終于出船了,他們這次打算去遠一些的湖泊,,一來一回,,只怕沒個兩三天是不成的,還好顏家住在水上,,即使家中沒有成年的男丁在也不會像陸地那么危險,。
顏家男人一走,何氏也坐不住了,,招呼顏竹玉收拾一番,,搖著船槳開船了,只是何氏一個女人到底比不上男人,,力氣有限,,行船的速度也慢了許多。
三個孩子坐在甲板上百無聊賴地看著湖面和沿途的風(fēng)景,。
期間還碰上了幾戶相熟的人家,,何氏打了招呼也沒多停留,。
船在寬闊的湖面前進了半個時辰,突然往另一個小河道彎了進去,,這里顏竹君以前從未來過,,既新奇又興奮地大聲嚷嚷道:“二姐,這里你來過嗎,?咱們這是要去哪兒找吃的,?”
顏竹玉的小腦袋四處逡巡,,眺望了好一會兒才確定她也沒來過這里,,不由得轉(zhuǎn)頭看向何氏,“娘,,咱們這是要去哪兒,?不去外祖父他們那邊嗎?”
何氏惆悵地搖搖頭,,唉聲嘆氣道:“不去了,,你外祖父的日子也不好過,我們?nèi)羰侨チ?,他們肯定還要幫襯咱們一把,,娘可丟不起這個臉?!?p> 這會兒家家戶戶才剛剛交了賦稅,,都難著,若是何氏這會兒上門,,即使是說要去何家村的后山找吃的,,別人也不會全信,尤其是那些長舌婦,,肯定會說她帶著孩子上門打秋風(fēng)了,。
何氏的公公以前是個讀書人,最重面子,,若是讓他聽到什么閑言碎語,,老人家的心里肯定又會有疙瘩。
顏竹玉聞言,,沉默了下來,,不再吭聲,家中是什么情況她比顏景泰還清楚,,這會兒是真的快要揭不開鍋了,,原本顏竹玉還天真的以為還有外祖家在,他們怎么也不會落到吃不上飯的地步,,可這會兒聽了何氏的話,,顏竹玉才發(fā)現(xiàn)她想得太簡單了,,一時間,小丫頭跟著愁眉不展,。
顏竹君在邊上看著,,心下嘆息,嘴上卻是什么也不說,,只是緊緊地抓著顏景瑜的手,,生怕船只突然劇烈搖晃,把小家伙晃進了水里,。
因為大家的沉默,,氣氛顯得很是凝重,若是在以前,,顏竹君絕對不會讓氣氛變成這樣,,只是現(xiàn)下的情況特殊,事關(guān)溫飽活命,,她也沒有那個心思去活躍氣氛,。
船只進了小河道后,又走了好一會兒何氏才停下來,,把船只劃向河灘邊上,。
只見何氏站在甲板上一動不動,一直盯著河灘四周猛瞧,,那樣子別提多怪異了,。
顏竹君忍不住開口道:“娘,你在看什么,?找吃的嗎,?”
何氏臉上閃過一抹赫然,不自然地低頭看了看幾個孩子,,囁嚅道:“娘也是第一次到這個地方,,說真的,我也不知道該找什么吃的,?!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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