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底,。
越州衙門,。
章惇正在衙門處理公務(wù)。三個(gè)月前,,他從汝州知州改任越州知州,。
忽然一名衙役手持信件匆匆來報(bào):“大人,,有您的一封書信,說是蘇州寄來的,?!?p> 章惇年近九十的父親在蘇州養(yǎng)老,他一聽是蘇州寄來的,,大喜過望,,急忙拆了信件閱讀著。頃刻間,,他雙眼通紅,,淚水劃過臉頰,雙手一松,信紙飄然落地,。
衙役斜眼望去,,看不清紙上的內(nèi)容,只隱約看到“五月十六日”,、“歿”等字樣,。他知道章惇的父親目前住在蘇州,再結(jié)合此時(shí)章惇傷心的神色,,猜想多半是這位知州大人的爹于本月十六日在蘇州歿了,。
衙役不好意思點(diǎn)破,關(guān)心道:“大人,,您沒事吧,?”
章惇擺了下手,示意他下去,。
衙役退下后,,章惇拭去淚水,臉上的憂傷之色被仇恨覆蓋,,雙拳緊握,,自言自語道:“當(dāng)年先帝在時(shí),我并未對貶謫的你們嚴(yán)加打擊,,然而你們卻以怨報(bào)德,,回朝后對我百般彈劾。我被貶往汝州,,你們還是不肯放過我,,繼續(xù)彈劾!我不過想出知揚(yáng)州,,方便照顧我爹,,以盡孝道,都被你們橫加阻攔,,如今我爹沒了,,我卻不能床前盡孝,這些仇我都替你們記著,,他日我東山再起,,定讓你們加倍償還!”
衙役剛走沒多久,,又跑來回來,。
章惇怒吼道:“出去!”
衙役從沒見章惇發(fā)過如此大的脾氣,,臉上的表情異??膳隆K麌樀秒p股顫顫,用顫抖的聲音說道:“大……大人……圣旨到,!”
章惇收起怒容,,平復(fù)了下情緒,急忙跑出去接旨,。使者宣旨:知越州,、提舉洞霄宮章惇知蘇州。
章惇冷笑一聲,,心念著,,爹都沒了,去蘇州又有何用,!
使者不知章惇父親已故,,對其笑道:“章大人,朝廷體恤您父親年邁,,特下旨改任您為蘇州知州,,以便照顧老父。這可都是范相為您求來的呢,。”
章惇故作平靜,,道:“哦,,是嗎?”
使者笑道:“是啊,,您之前不是請求出知揚(yáng)州,,以便就近奉養(yǎng)父親而被拒絕,后來范相替您向太皇太后求情,,說您父親年邁,,現(xiàn)居蘇州,官家以孝治天下,,豈可使舊臣不能朝夕奉養(yǎng)父親呢,?求太皇太后成全您的孝心。這不,,上個(gè)月十四日朝廷下詔,,并命我特來宣召?!?p> 章惇接了旨,,命人帶使者下去休息。他命人將圣旨收好,,等眾人離去后,,雙拳緊握,仇恨在心中逐漸加深。
你們這些人都給我等著,!總有一天我東山再起,,要你們加倍償還!
還有你,,蘇子瞻,!枉我們相交數(shù)十載,我視你如摯友,,烏臺詩案你身陷囹圄,,多少人明哲保身坐視不理,我卻不惜惹怒官家為你上書求情,!如今我們遭遇相仿,,你又如何待我!
這份仇我記下了,,你我之誼就此斷絕,!他日莫怪我翻臉無情!
數(shù)日后,,章惇將請求服喪以及拒絕蘇州知州任命的奏章命人送往汴京,,然后開始和通判做交接工作,準(zhǔn)備回蘇州為父親料理喪事,。
六月,。
劉安世時(shí)隔一個(gè)多月再次上書彈劾胡宗愈。
八月,。
在劉安世不依不饒地多次彈劾下,,歐陽棐由朝奉郎、集賢校理,、權(quán)判登聞鼓院改任職方員外郎,。
九月。
劉安世繼續(xù)上書彈劾胡宗愈,。
十月,。
劉安世仍在彈劾胡宗愈,可謂十分執(zhí)著,。
數(shù)日后,。
傍晚。
蘇宅,。
蘇軾從學(xué)士院回來前已命人去戶部通知蘇轍晚上帶全家人一起來吃飯,,并派人送信回家,讓王閏之提前安排廚子備飯,。
吃過晚飯,,蘇軾對還沒離座的兩家人說道:“今天我有一件事想征求你們的意見,,這也是我將子由一家叫來的原因?!?p> 由于蘇軾從沒當(dāng)著眾人的面說過這些話,,大家不免心中疑惑。
蘇轍問道:“何事,?”
蘇軾對蘇轍道:“子由,,一直以來我們都有一個(gè)愿望就是兄弟相守,再也不要忍受分離之苦,。這幾年我們終于得償所愿,,同在京師為官,我很開心……”說到此臉上突然爬滿歉意,,他繼續(xù)說道,,“然而我可能要食言了……隨著朝廷黨爭越來越嚴(yán)重,我想要離開這個(gè)是非之地的想法也越來越迫切……我想向朝廷請求離京外任,?!?p> 蘇轍道:“太皇太后不會同意的?!?p> “那我就求到她同意為止,!”蘇軾說完看了眼王閏之等人,道,,“所以我想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見,,如果我想從今以后再也不回京師了,等任期一滿,,我就以疾病為由向太皇太后乞求提前致仕,,我們一家人回眉山閑居,,可好,?”
王閏之感慨道:“說起來,我們已經(jīng)數(shù)十年沒有回鄉(xiāng)了,,是該回去了,。”
蘇轍震驚道:“什么,!兄長,,你是認(rèn)真的?”
蘇軾點(diǎn)點(diǎn)頭,,語氣堅(jiān)定地說道:“認(rèn)真的,。”
蘇轍道:“太皇太后不會同意你提前致仕的,?!?p> 蘇軾道:“她不同意,,我就再乞一州,以后就這樣游走于各州之間,,總之,,再也不回京師了?!?p> 王閏之道:“子瞻,,不管你做什么決定,我都支持你,,只要你每天開開心心的就好,。”
王朝云也隨聲附和道:“對啊,,天涯海角,,我們都隨你去。別說現(xiàn)在錦衣玉食,,就算回到粗茶淡飯,,我們也過得。我們只盼你每天平安喜樂,,一切順?biāo)?。?p> 蘇迨道:“對啊,,爹,,您要是在京師過得不開心,我們就走,?!?p> 蘇軾眼眶泛紅,感動(dòng)不已,。
蘇轍道:“兄長,,你好不容易做到了翰林學(xué)士,再升一級可能就拜相了,,真的要這么一走了之嗎,?”
蘇軾道:“我本來就無心于高位,更無心黨爭,。自從我當(dāng)上翰林學(xué)士,,兩年間遭人四波彈劾,且每波彈劾都短則數(shù)月,,長則近一年,,就連我推薦的人也難以幸免,屢遭彈劾,。這些年,,我已身心俱?!闭f到此,他長嘆一聲,,道,,“即食君祿,當(dāng)盡君事,,與其在京師為朝廷效力,,還不如隨便給我一州來守,起碼能為百姓做點(diǎn)實(shí)事,,日子也過得舒心些,。”
蘇轍道:“可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斗爭,,你就算去了一州就會太平嗎,?”
蘇軾道:“起碼比京師好點(diǎn),畢竟當(dāng)?shù)刂轂榇?,有我坐?zhèn)的地方,,下面的人也不敢太放肆?!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