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五章帶著皇上飛
口諭既下,自有尚膳監(jiān)的太監(jiān)宮女們去安排午膳,。
大煌內廷二十四衙門,,其中尚膳監(jiān)便掌管著宮中膳食及各種筵宴,。
大煌沒有御膳房,,皇帝就在乾清宮的中殿用膳,,一張丈余長的桌子橫放,,正對大殿門口,,皇帝面南而坐,一邊欣賞歌舞一邊用膳,。
今日小皇帝要給李岳賜宴,,便在左側下首的位置加了一張長桌,李岳面東而坐,。
先有四個宮女用紫金盆端來熱水伺候他洗手,、漱口、凈面,,末了還得再洗一次手,,洗罷鼓樂響起,一隊宮裝女子魚貫而入翩翩起舞,,御膳才算正式開始,。
在鼓樂和歌舞聲中,兩隊小太監(jiān)頭頂食盒魚貫而入,,分別送往兩張長桌,,自有太監(jiān)一一試吃,之后再由跪在長桌前伺候的宮女將菜肴一一擺到桌上……不多時,,兩張長桌便已擺得滿滿當當了,。
滿滿的儀式感、周到貼心的服務,,讓李岳止不住有些飄了,。
只是,菜肴的味道遠未達到他的預期,,有些菜肴甚至不及吳嬸做的美味,。
林林總總三五十道菜,李岳一一嘗過便覺飽了,,小皇帝竟然比李岳還要先放下筷子,,顯然,整日里面對的都是這些菜肴,,他也沒什么胃口,。
用完膳,,舞樂停,又有宮女用紫金盆端來熱水,,依舊是大小四盆,,洗手、漱口,、凈面……
李岳著實體驗了一回帝王般的待遇,。
“傳口諭,”
洗罷,,一個太監(jiān)便扯著嗓子喊了起來,,“移駕交泰殿……”
李岳就知道這御膳可不能白吃,只是不清楚去交泰殿要做什么,?
或許是為了飯后消食,又或許是因為交泰殿就在乾清宮后面,,小皇帝并未乘坐御輦,,而是一路步行。
不多時,,一行人便出了乾清宮,,走到了交泰殿前的廣場邊緣。
“李岳”
小皇帝突然停住腳步回頭沖李岳微微一笑,,“你可知道朕為何要帶你來此處,?”
“回皇上!”
李岳神色坦然,,“微臣不知……”
一番相處下來,,他覺得這小皇帝并不是那種喜怒無常的主兒,也就不像先前那般拘謹了,。
“你倒是實誠,!”
小皇帝呵呵一笑,抬手一直前方,,“今日,,你就帶朕去上面看看京城的景致吧!”
小皇帝所指之處,,正擺著李岳進獻的熱氣球,。
聞言,一眾隨行的太監(jiān),、宮女盡皆神色一緊,,唯有王體乾神色如常,只是微微扭頭靜靜地望著李岳,。
這是場考驗吧,?
是了,!
這是小皇帝在考驗我呢!
李岳也是心中一緊,,但旋即便反應了過來,,連忙躬身一禮,“遵旨,!”
堂堂一國之君,,身系社稷江山,即便老子敢冒天下之大不韙,,你還真敢上去,?
李岳胸有成竹,答應得干脆利落,。
王體乾的眼中也閃過了一絲欣慰之色,,顯然,他也覺得這是皇上在故意試探李岳,。
“好,!”
可是,小皇帝卻是精神一振,,當先便興沖沖地朝那熱氣球走去了,,“走,這就帶朕上去,!”
“呃……”
王體乾頓時就慌了,,連忙搶上兩步攔在了小皇帝面前,“噗通”一聲跪了下去,,“皇上,,君子不立危墻之下,皇上身系江山社稷……”
一眾太監(jiān),、宮女也紛紛跪了下去,,還有兩個小太監(jiān)趁亂跑了,顯然是通風報信去了,。
眼見這一幕,,李岳不禁也僵在了原地。
小皇帝竟然要玩真的,?
他這不是坑老子嗎,?
真帶他上去飛一圈,老子還不得被滿朝文武和后宮的娘娘們恨死???
可是,答都答應了,又出言反爾……這不是欺君嗎,?
“李岳,!”
小皇帝沒有理會王體乾的苦勸,卻突然回頭望向了李岳,,臉色有些陰沉,,“你怎么還沒有動彈?”
“皇上……”
李岳心底一跳,,連忙上前一躬身,,“所謂高處不勝寒,那上面確實很冷……皇上還是先添件衣服吧,!”
只能用緩兵之計了,!
“走吧!”
小皇帝神色稍緩,,卻是粲然一笑,,“朕可比你穿得還厚實……”
說著,小皇帝又徑直朝那熱氣球走去了,。
還添衣服,?
開什么玩笑,等衣服添好,,只怕大襠和皇后他們都趕來了,到時候,,朕就只能看著你飛了,!
“遵旨!”
見小皇帝如此迫不及待,,李岳只得一咬牙,,快步跟了上去。
要罵就任他們罵吧,!
老子要抱的是小皇帝的大腿,,千萬別大腿沒抱住還落個欺君的罪名!
“侯爺,!”
見李岳真地跟了上去,,王體乾頓時急了,“你真要冒天下之大不韙嗎,?”
“公公,,”
李岳是有苦難言,只得腳步一頓,,硬著頭皮沖王體乾笑了笑,,“您放心,這熱氣球安全得很,我保證……”
“王體乾,,你這啰嗦的奴才,!”
李岳話還沒說完,已經跨進吊籃里的小皇帝也急了,,臉色一板就訓斥了起來,,“誰都可以乘著熱氣球飛到天上去俯瞰朕的江山,李岳可以,、裴君合可以,、東廠的人也可以……朕如何就不可以了?”
“皇上……”
王體乾不禁神色一滯,,旋即俯首一拜,,“還請皇上以江山社稷為重!”
他自然明白小皇帝的心思,,也相信李岳的話,,卻依舊不敢讓小皇帝上去,畢竟,,世事就怕個“萬一”,!
而且,就算小皇帝真地毫發(fā)無損地下來了,,他王體乾也會被一干御史罵死,,被后宮的娘娘們恨死!
“李岳,,不要理他,!”
小皇帝憤憤地瞪了一眼伏地不起的王體乾,沖李岳招了招手,,“快上來,,朕相信,有你在這熱氣球出不了問題,!”
這王體乾倒是忠心耿耿,,可就是太過膽小了,根本就沒法和大襠比??!
“是!”
李岳不再猶豫,,快步走到熱氣球前,,仔細地檢查了一下氣囊、繩索和吊籃,,并未發(fā)現異樣,,這才跨進了吊籃,,又開始檢查煤氣罐,卻發(fā)現煤氣罐已經換成了新的,。
“三天前就換好了,!”
見狀李岳還在啰里啰嗦地檢查著,小皇帝不禁有些急了,,“工部送來之后,,朕都讓東廠的人試著飛過好幾次了……出不了問題的!”
“皇上稍等,,”
李岳心中無奈,,卻只得滿臉陪笑,“馬上就好了……”
這小皇帝,,咋就沉不住氣呢,!
“嚯嚯……嚯嚯……”
說著,李岳又檢查了一下氣閥,,這才開了氣閥,、點了火,火苗竄動,,氣囊緩緩豎直,,開始上升。
“好,!好啊……”
眼見吊籃緩緩離地,,小皇帝頓時眉開眼笑,“這一下,,誰還能阻朕,?”
李岳默默地護在小皇帝身側,沒敢接話,,卻見一隊宮女護著一個婀娜的身影已經匆匆地趕到了廣場的邊緣,想來是宮中的某位娘娘吧,。
熱氣球越飛越高,,很快便高過了交泰殿的屋脊,李岳附身望去,,卻見廣場上已經聚了大大小小數支隊伍,,那兩個小太監(jiān)搬來的人還真不少呢!
“李岳,!”
小皇帝此時也站在吊籃里向下俯瞰,,面有興奮之色,“都說朕是九五之尊,,高高在上,,可是,直到今日,朕才算是真地站到了高處??!”
李岳依舊沒敢接話,因為,,這話他沒法接?。?p> 見李岳依舊沒搭話,,小皇帝也不以為意,,只是靜靜地俯瞰著下面的景致,好像在從另一個角度審視著他的紫禁城,。
與此同時,,交泰殿前的廣場上已經亂成了一團,一個略帶稚氣的咆哮聲格外高亢,,“本宮要殺了他,,本宮要殺了峙岳侯那個佞臣……他竟敢做出如此居心叵測的事,本宮一定要殺了他……”
咆哮聲的主人卻是個約莫只有十一二歲的小姑娘,,一身白綾配新桑色綾做成的鶴氅,,在這一色的宮裝女子中顯得特別新潮、醒目,,只是,,小姑娘尚未及笄,只梳著兩個丫髻,,頭上并無多少飾品,,反倒更顯清麗脫俗了,但此刻她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上盡是怒色,,便是一向伺候她的一眾宮女和太監(jiān)也都戰(zhàn)戰(zhàn)兢兢,、不敢近前了。
“朵朵,,”
這時,,一個鳳冠霞帔的女子緩步走了過來,輕輕地叫住了小姑娘,,雖是一副恬靜的神情,,卻有著一種天生的威嚴,“峙岳侯乃陛下親封的勛貴,,不可妄議,!”
“皇嫂……”
小姑娘神色一滯,還待反駁,,卻見自己皇嫂朝一旁努了努嘴,,便順勢朝那邊望了一眼,,卻看到了正往這邊望來的魏忠賢,只得連忙咽下了后面的話,。
當今天子三大寵:皇后,、大襠、長公主,,但是,,皇后、長公主與大襠魏忠賢的關系顯然并不融洽,。
不過,,此刻的魏忠賢臉色也陰沉得厲害,雖然在朝皇后和長公主這邊望,,但眼神飄忽,,顯然心思并不在兩人身上。
“熱氣球正在往西北方向移動……”
在他身邊,,三個太監(jiān)正仰著頭死死地盯著天空上的熱氣球,,口中不停地匯報著,“熱氣球好像已經不再升高了……”
“嗯,,”
魏忠賢這才輕輕地應了一聲,,臉色好似也緩和了一些。
這該死的峙岳侯,,他以為自己是誰,,竟敢這般胡鬧?皇上要是有個閃失,,本公絕饒不了他,!
此刻,熱氣球還在緩緩地向西北方向飄動,,卻沒有繼續(xù)上升,,但離地已有兩百余丈,早已聽不到地面上的喧囂了,。
“李岳,,”
熱氣球上,小皇帝眼見李岳關小了氣閥,,頓時就有些不悅了,“繼續(xù)飛,,能飛多高就給朕飛多高,!”
“皇上,”
李岳連忙陪笑,,“這里離地已經兩百丈有余,,再往上飛便會更冷,,而且,空氣越發(fā)稀薄,,呼吸也會變得很困難……”
“確實有些冷了,!”
小皇帝微微一怔,神色稍緩,,“那就這么高吧,!”
說著,小皇帝突然笑容綻放,,“看來朕沒有看錯你?。∧氵@膽氣可比大襠的還要壯呢,!”
“多謝皇上贊賞,!”
李岳心中發(fā)苦,卻也只得滿臉堆笑,,“微臣是皇上的人只要皇上一聲令下,,即便明知要被天下人責罵,微臣也不會退縮的,!”
“呵呵……”
小皇帝爽朗一笑,,“這事的確為難你了!但,,若非由你來操控,,朕還真不敢乘這熱氣球?!?p> 說著,,小皇帝抬手朝下面的北平城一指,“看吧,,這便是我大煌國都,,巍峨雄壯堪稱宇內無雙啊,!”
李岳只得陪笑,,本想趁機拍個馬屁,但他又著實說不出口,。
“李岳吶,,”
眼見李岳只是陪笑,小皇帝笑著搖了搖頭,,“此時此地只有你與朕兩人,,不必拘謹,今日你說的話唯有你知,、朕知,、天知……所以,,朕想聽一聽你的心里話!”
“皇上……”
李岳微微一怔,,卻不知從何說起,,只得硬著頭皮問了句,“不知皇上指的是,?”
“嗯……”
小皇帝微微一皺眉,,沉吟起來,“就先來說說朕吧,!”
“微臣……”
李岳心頭一緊,,“微臣不敢!”
他著實不敢,,雖然小皇帝此時一副坦誠的樣子,,但他畢竟還是皇上啊,!
“說,!”
小皇帝大手一揮,“大膽地說,,怎么想的就怎么說,!朕先恕你無罪!”
說罷,,小皇帝目光炯炯地盯著李岳,,顯然,李岳不說,,他是不會善罷甘休的,!
“這個……”
李岳只得硬著頭皮開了口,“以前,,微臣一直聽說……皇上只愛木工不愛江山,,但是現在,微臣明白了,,皇上心中還是有江山的,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