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寧從小就開始做一個怪夢,。

　　夢里,，他站在一片竹林中,，眼見著日升月落花開花謝，任憑刮風(fēng)下雨,、烈日炎炎,，他自悠然獨立，怡然自得,。

　　他從沒想過,，有一天夢境會化為真實,。

　　祝寧驚愕地看著手中那塊黑乎乎的、板磚一樣的驚堂木,。上一刻他還在悠閑地泡著澡,，片刻恍惚后，人就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環(huán)境,。

　　眼前是一座莊嚴(yán)肅穆的大堂,，他自端坐正中的公案后；案上次第擺放著簽筒,、筆架,、硯臺和一個盛放大印的印盒。堂下是兩班衙役,，手持朱漆水火棍,，森然站立；堂中站著一名錦袍中年男子,，頭戴皂紗四方平定巾，彎腰垂手,，神情恭謹(jǐn),。他的左手邊設(shè)著兩張小幾，幾上文房四寶一應(yīng)俱全,。兩個文書模樣的小吏端坐于后,，手中各執(zhí)一桿纖細(xì)毛筆，吸飽了墨水,，蓄勢待發(fā),；右手邊則是一張書案，案后鋪著竹榻,，一位留著短須,、年約三十許的綠袍官員跪坐在榻上，神情肅穆地看著書案上的一沓狀紙,。

　　祝寧腦瓜子懵懵的,，慣性地回頭瞧了一眼。

　　只見一個布衣布帽,、留著兩撇八字須,、生得獐頭鼠目的中年書生，跟個不用喘氣兒的游魂兒一樣,，悄瞇瞇地杵在那里,，毫無存在感。要不是見他回了一個疑惑的眼神,，祝寧還以為這家伙是塑料做的,！

　　祝寧傻眼了,。看這情形,，和電視劇里的縣令斷案一模一樣,，那中年男子似乎就是苦主。問題是,，他這會兒該怎么辦,？

　　怔愣半晌，仿佛冥冥中有個念頭促使著他,，熟捻地?fù)P起手中醒木,，拍下……

　　“啪！”

　　“堂下何人,，所告何事,？”

　　話一出口，祝寧立時驚覺,。

　　這絕非他平時說話的習(xí)慣,，似乎原身的某些記憶還殘留在這具身體之中，他本能地就順嘴禿嚕了出來,。只是,，他雖意識到不妥，但眼下情形卻不容他多想,。

　　便見堂下那錦袍中年撲通一聲跪下,，叉手作揖，語氣悲憤地奏道：“回稟縣尊,，小民喚做莫懷升,，家住城中五里街流香坊，今日上堂,，乃是為狀告那妖女胡緋月,，使妖法謀害我兒性命一事。懇請縣尊老父母,，為小民主持公道,！”

　　“啥？”

　　乍聽見個妖字,，祝寧嚇了一跳,，狐疑地四下打量。

　　沒辦法,，穿越這種事情都遇見了,，再冒出來個啥妖魔鬼怪的，也就不算什么稀奇事兒了！作為一個21世紀(jì)的普通社畜,，穿越對祝寧來說并不可怕,，怕就怕穿越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世界，過著朝不保夕,、擔(dān)驚受怕的連社畜都不如的糟糕生活?。?p>　　所幸的是,，一番打量之后,，祝寧并沒有在堂內(nèi)發(fā)現(xiàn)什么辟邪驅(qū)魔的法器符紙之類奇奇怪怪的東西，再一聯(lián)想錦袍中年的說辭,，多半只是激憤之下的罵街之言,，當(dāng)不得真。

　　這么一想,，祝寧輕舒了口氣的同時,，再看著跪倒在地的錦袍中年，心里不禁暗罵：仙人板板的狗大戶,，嚇老子一跳,！

　　正在此時，他右手邊的綠袍官員緩緩站起身來,，叉手拜道：“稟縣尊,，下官今日值堂，上衙時撞見這位莫大官人欲敲堂鼓鳴冤,，于是擅作主張，收了狀紙,，將其阻了下來,。原以為只是尋常案件，未曾想竟是一樁人命官司,。下官不敢僭越,，只得使人請來縣尊，親自過堂訊問,?！闭f罷，將身前的狀紙拿起,，轉(zhuǎn)過桌案,，雙手呈遞到祝寧跟前。

　　祝寧接過狀紙,，心頭有點兒小慌張,。

　　沒辦法，他完全不認(rèn)識這位綠袍官員，姓甚名誰,、官居何職一概不知,，索性也不開口，只作高冷地微微頷首,，勉強(qiáng)糊弄過去,。

　　不過，問題馬上又來了,。

　　古代行文,，用的都是繁體字，看慣了簡體字的祝寧,，光是對照分辨簡繁體就覺十分頭大了,，更別說那滿篇的蠅頭小字里連個標(biāo)點符號都沒有！祝寧只看了一眼,，頭就大了不止一圈,，恨不得馬上掏出一只度娘來摁在狀紙上！

　　可惜度娘已死,，他只能耐著性子去逐字逐句的一一辯認(rèn),。

　　好在許多簡繁體的字型都差不多，花了小半個時辰,，祝寧連猜帶蒙,，總算是弄明白了狀紙上的內(nèi)容。

　　古代行狀,，必先言及家勢,。

　　這篇狀紙也是一樣，先將莫家祖上十八代都吹噓了一通——什么簪纓之家,、書禮良善,；恭忠之族、睦親友鄰之類的詞統(tǒng)統(tǒng)貼上,；再說家里某某人曾做過什么官,，出過什么了不起的人物……總而言之，我家牛逼,，我也牛逼,，這事兒你祝縣令看著辦,！

　　祝寧看得腦殼生疼,，干脆兩眼略過，只看后頭與案子相關(guān)的內(nèi)容,。

　　狀紙上說,，莫家有三子，大郎名祈振，在外求學(xué),；二郎名祈筠,，是渝州府有名的商人；三郎名祈云,，年方弱冠,，為人樂善好施、仗義疏財,，在縣中頗具俠名,。

　　莫家大郎二郎求學(xué)、行商在外,，均不在縣中,，本案的死者便是這位“頗具俠名”的三郎莫祈云了。

　　祝寧皺著眉頭略一思量,，便明白了這狀紙上的貓膩,，卻是有幾分無語。

　　古人講究一個為尊者諱,，又有“死者為大”一說,，某些用詞，就要換個角度去理解,。

　　比如這“樂善好施”,，可能就是喜歡隨手灑倆錢，打發(fā)打發(fā)乞丐奴仆之類,；“仗義疏財”者,，又名敗家子！至于頗具俠名……這個時代可沒有什么喬幫主,、郭大俠,，“俠”其實是專指的游俠兒，民間又稱地痞流氓,、黑社會份子、二流子,、街蹓子,！

　　這么一想，死者莫三郎到底何許人也,，也就大概明了了,。

　　就在昨日，這位“仗義疏財”的莫三郎再次“仗義疏財”,，請人在城中最大的酒樓醉月樓吃酒,，酣醉之下跑到素花坊，在一位名叫胡緋月的小娘子家門外大罵不止。但沒曾想,，罵不一會兒,，莫祈云突然口吐白沫，渾身抽搐了幾下,，當(dāng)即就死掉了,！

　　他死得倒是干脆，就是可憐了這位胡小娘子,。好端端的,，人在家中坐，鍋從天上來,。啥事兒沒干,，就攤上了這么一樁人命官司！

　　祝寧仔細(xì)的將案情再次翻看了一遍,，心中頓生狐疑,。

　　從狀子的陳述上看，莫祈云的死顯然和這個胡緋月毫無干系,。

　　雖說人是在她家門口死的,，死前又曾辱罵其人。但觀其記述的死狀,，莫祈云明顯是中毒而亡,，那位叫胡緋月的小娘子全程連面都未露，怎么也怪不到她的頭上,。這么簡單的推論,，祝寧相信，莫懷升一定是懂的,。

　　狀子上說是狀告其人以妖術(shù)害命,，在祝寧看來就是在扯淡！

　　光天化日,、朗朗乾坤,，哪兒來那么多妖魔鬼怪？

　　那么,，他狀告胡緋月的動機(jī),，就有些耐人尋味了。

　　祝寧飽有深意地瞥了一眼還跪在堂下的莫懷升,，懶得去想那許多,，自己眼下還是一臉懵逼的狀態(tài)呢，先蒙混過關(guān)才是正經(jīng),。

　　于是直接對著堂下叫道：“來人,！”

　　立時便有一名年約三十許,、貌似忠厚的衙差出班應(yīng)道：“喏！”

　　祝寧也不管他是誰,，反正這會兒他一個都不認(rèn)識,，只是吩咐道：“通知仵作，速速前往莫大官人家中,，查看其子尸身,，查明死因后回來報我。再領(lǐng)人去將那醉月樓封了,，查問相關(guān)人等,。”

　　那衙差聞言,，躬身一揖,，應(yīng)道：“得令！”

　　祝寧再一思忖,，囑咐道：“查問仔細(xì)些,，莫要放過一絲線索。涉案人等,，可當(dāng)場拘了再來報我,。”

　　“喏,！”

　　衙差得令去了,，祝寧又將目光放到莫懷升身上。

　　“莫大官人,?！弊幎读硕稜罴垼樕蠏熘涞男Γ骸皳?jù)你這狀子所言,，本官初步斷定,，你家三郎應(yīng)是死于中毒。且莫三郎死亡之時,，胡緋月未在當(dāng)場,，可以基本排除其人下毒謀害的可能，你可認(rèn)同,？”

　　言下之意就是：你兒子的死與人家小娘子無關(guān),，你少在這兒胡攪蠻纏！

　　這本也是理所當(dāng)然的,。

　　大庭廣眾之下，面都不露就能下毒毒死一個人,，且還能不造成誤傷……能做到這樣的,，除了神仙就特么是妖怪了,！

　　這世上哪兒有什么神仙妖怪，反正祝寧不信,。

　　哪兒知,，莫懷升一聽這話，立時便急了,。

　　只見他猛一頓首,，腦門子“砰！”

　　地一聲磕在地上,，嚇了祝寧老大一跳,。

　　“縣尊明鑒吶！”莫懷升悲聲鳴泣：“那胡緋月人所皆知,，乃是一位妖女,！妖女若要殺人，自然是無形無影,，教人防不勝防,。便是中毒，也定是那妖女使毒毒害我兒,，求縣尊一定要為我兒做主?。　?p>　　他話說完,，又是“砰”地一聲悶響,，腦門子再次磕地，磕得祝寧心驚肉跳,。

　　多大仇多大怨?。∫膊慌乱活^磕死在地上,！

　　祝寧無語,，這種陣仗他哪里見識過，不由得一陣心慌,。

　　方才他還想,，這莫懷升無故狀告一位小娘子，不是圖財便是謀色,，除此之外不作他想,。但眼下這兩個砰砰直響的響頭一磕……莫非內(nèi)中還有其它緣由？

　　稍一思忖后,，他對著堂下再次喝道：“來人,，去將素花坊的胡緋月小娘子請來過堂，本官要當(dāng)堂訊問,！”

　　先不管具體如何,，既是告狀,，那先把這被告?zhèn)鱽韺|(zhì)總歸沒錯。而且,，那胡緋月當(dāng)時畢竟未曾露面,，有不在場的證據(jù)，只需稍加說明,，自然輕易便能還她清白,。介時，若是這莫懷升還要胡攪蠻纏,，亂棍打一頓便是,，任他把頭磕出腦漿子都沒毛用！

　　他話音落下,，便有一位黑衣皂吏按著樸刀出班應(yīng)喏,。卻忽聽那青袍官員高聲呼道：“縣尊且慢！”

　　祝寧下意識扭頭看去,，卻忽地一陣抓瞎,。

　　這家伙干啥？怎么稱呼,？什么職位?。?p>　　他現(xiàn)在兩眼一抹黑,，話也不敢亂說,。實在不得已，祝寧也只能依舊奉行沉默是金的人生至高哲學(xué),，給他投去一個疑惑的眼神,。

　　好在這官員立馬便解釋道：“稟縣尊，下官接到狀紙后,，已使從人前去胡小娘子家中傳喚,，應(yīng)當(dāng)再有片刻即至，無需再傳,?！?p>　　祝寧聞言，心道省事兒,，于是對他點點頭,，改口道：“那便稍候片刻?！?p>　　場面暫時就這么唬弄了過去,，可祝寧心里那根弦卻沒有一點兒放松下來。因為接下來就是等待的被告到堂的時間,。按說這個時候,，同僚之間應(yīng)該說點兒啥,，聊聊天之類的，讓場面不至于太過沉悶,。但祝寧卻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起這個話頭，生怕說錯一句,，平白惹人生疑,。

　　他這一時不言，倒是苦了堂下的苦主莫懷升,。

　　畢竟跪了一個小時了,，也沒人叫他起來。

　　這卻不是祝寧故意如此,。以前看電視劇里,，縣令升堂時，甭管原告被告,，都是一溜兒的跪在堂下,，他信以為真，還以為本該如此呢,！

　　祝寧這一沉默,，堂上卻無人敢打破寧靜。一時間,，大堂里靜得落針可聞,。

　　好在這時，堂外走進(jìn)來一名小廝,，手托個茶盤,，在眾人的注目下徑直行至公案前，將盤子放在案上,，卻是三盞清茶,、一碟酥糕。

　　那小廝將清茶分與那綠袍官員和祝寧身后的中年書生,，又將酥糕擺到公案上,，然后收起托盤躬身行禮，面帶微笑地道：“阿郎,，這是小竹娘子吩咐小奴端來的茶點,，說是阿郎斷案辛苦，給您解解渴,。公堂重地,，小竹娘子不方便進(jìn)來，此刻正在堂外守著呢,?！?p>　　祝寧聞言,，打眼望向堂外，見一身著青衣,，約摸十六七歲,、梳著雙丫髻的美貌小姑娘正微笑著看他。

　　他心中明悟,，這丫頭應(yīng)該就是原身的家眷丫鬟之類的人,，關(guān)系應(yīng)當(dāng)是十分親密的那種，不由得一陣心虛,。

　　虛的是他現(xiàn)在壓根兒不認(rèn)得她,，待會兒審?fù)臧缸樱瑓s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對,。

　　這且不算,，還有原身的父母親戚，他也一個不識,，見了面分分鐘就得露餡,！

　　祝寧對著堂外的丫頭勉強(qiáng)地笑了笑，忐忑地端起茶水喝了一口,，酥糕卻實在沒心情去吃,。

　　他不吃，別人卻不客氣,。只見一只皺巴巴的黑手冷不防地從他身后伸了出來,，直接就奔著那酥糕去了。他扭頭一看,，卻是身后的那中年書生,，拿起一塊酥糕就咬，嘴里還嘖嘖稱贊：“小竹這丫頭,，嬌蠻是嬌蠻了一點兒,，不過這手藝是真不錯！托東翁的福,，黃某可是好久沒吃到過如此美味的糕點了,。”

　　祝寧了然一笑,，暗道：原來這書生姓黃,，又稱東翁，應(yīng)該就是原身聘請的師爺了,。

　　他沖著黃師爺抿嘴笑道：“好吃便多吃些,。”

　　話畢，他心念一轉(zhuǎn),，眼角余光正瞧見同樣在喝茶的綠袍官員,，連忙對著黃師爺使個眼色。

　　黃師爺恍然,，端起酥糕轉(zhuǎn)到書案前,，歉然地道：“讓林主簿見笑了，浪難得吃到那丫頭做的糕點,，一時勾起了饞蟲,，失禮失禮，您也請嘗嘗看,，香酥爽口，美味難得呀,！”

　　那林主簿自持一笑,，叉手回道：“叔良兄客氣了。既是讓叔良兄也稱道的美味,，林某自然要嘗嘗,。”說罷,，拂起袖子,，從糕盤中拈起一小塊來放入口中，連連點頭,。

　　祝寧在一旁看著,，心里嘖嘖稱奇。

　　二人的稱呼頗有意思,，一個喚官名,，一個稱表字，兩人禮數(shù)周全不說,，更似乎是以平等論交,。這樣的情形出現(xiàn)在師爺和主簿之間，倒是令人新奇,。

　　畢竟,，師爺頂多就是個秀才舉人的身份，而如此年輕的主簿,，少說也是同進(jìn)士出身,，正兒八經(jīng)的官身。按理,，黃師爺在那林主簿面前是要自稱學(xué)生的,，林主簿也只需稱一聲“黃師爺”即可。

　　他一時鬧不明白二人間的關(guān)系，卻知道了黃師爺名叫黃浪,，字叔良,；林主簿尚不知名字，但知道姓林,、官任縣主簿,，暫時也夠了。

　　祝寧不禁在心里為自己點了個贊——本官機(jī)智得一匹,！

　　未等三人吃喝完畢,，堂外又走進(jìn)來一名青衣小廝。

　　那小廝進(jìn)得堂來,，先是對著林主簿唱了個喏,，又朝祝寧拱手道：“稟縣尊，小奴奉家主人之命,，已將胡緋月小娘子并其婢女張嫣帶到,，請縣尊示下?！?p>　　三人聞言,，立時放下手中茶盞糕點，各自端身正坐,，黃師爺也忙回轉(zhuǎn)到祝寧身后站定,。

　　或許是喝茶的時候讓祝寧的神經(jīng)放松了一下，他此時倒也不如剛才那么緊張了,，勉強(qiáng)算是找到了一點兒一縣之首的感覺,。

　　略一思忖后，祝寧出聲道：“傳胡緋月上堂,，讓其婢女先在堂外候著,。”

　　“喏,?！?p>　　小廝應(yīng)聲行禮，轉(zhuǎn)出堂外,。

　　片刻后,，就見一位紅衣女子盈盈走進(jìn)大堂。

　　那女子一襲霓裳朱衣,，腰間掛著一頂紅紗冪蘺,，身段阿娜，配上一張鵝蛋小臉,、星眸杏眼,，即便只是清湯掛面,，也難掩她的艷麗無方。

　　見她長得這般模樣,，祝寧心中隱隱有些猜測,。

　　俗言道：紅顏禍水。

　　在這個時代,，長得太好看,，某些時候其實是一種負(fù)擔(dān)，甚至是危險,。

　　妹喜,、褒姒、妲己,、玉環(huán),，這四位在歷史上留下過濃墨重彩的美人，無不是將這個成語闡述得淋漓盡致,。

　　她們真的做過什么禍國殃民的事情嗎,？未必見得！

　　只憑胡緋月這般模樣,，祝寧基本已經(jīng)認(rèn)定了此案的性質(zhì)，只是現(xiàn)在畢竟是過堂問案,，他也不便有所偏倚,。

　　只見胡緋月走到堂中站定，對著祝寧盈盈一拜,，檀口輕啟：“小女子胡緋月,，拜見縣尊?！?p>　　“胡小娘子不必多禮,。”祝寧虛扶一記,，道：“小娘子可知今日過堂所為何事,？”

　　胡緋月頷首，溫聲應(yīng)道：“來時已由從人告知,，昨日莫家三郎無端暴斃于我家門前,，今日莫大官人來衙，狀告小女子使妖術(shù)陰害其子,?？h尊傳喚，即為此事,?！?p>　　祝寧點點頭，卻沒有順著話語先問案情，反是轉(zhuǎn)而問道：“不知小娘子芳籍何處,？家中父母何在,？”

　　他本是隨口一問，只是卻沒想到,，話一出口,，胡緋月便驀地抬頭，詫異地看著他,。

　　非只如此,，那林主簿、書吏等人,，乃至于在堂的衙役,，盡皆滿臉詫異地看向他，那意思像是在說：縣尊,，您不對勁兒?。?p>　　祝寧頓時心頭一緊,，暗道不好,，卻一時不知錯在哪里。

　　哪里錯了,？他只是很平常地問了一句被告的籍貫和家庭成員而已,，沒有錯啊,！

　　難道這個世界不興問人籍貫父母的,？

　　正在他極力思索問題出在何處時，就見那胡緋月朱唇微抿,，軟語盈盈地道：“回稟縣尊,，小女子并非人類?！?p>　　“……”

　　“哈,？！”

　　祝寧張大了嘴,，懷疑是不是自己耳朵出了問題,。

　　他聽到了什么？

　　一位嬌滴滴的大美女,，操著一口軟軟糯糯的嗓音,，一本正經(jīng)的對他說：小女子不是人！

　　更神奇的是,，祝寧打眼一掃,，堂中居然無人露出驚奇的神色,！

　　他驀地想起了方才莫懷升對胡緋月的稱呼——妖女！

　　祝寧心底發(fā)慌,，心都快要跳到嗓子眼了,。

　　他極力想要壓抑住心里那股不安的情緒，卻沒忍住回頭瞥了一眼身后的黃師爺,，他現(xiàn)在很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,！

　　似乎是收到了祝寧的心聲，黃師爺強(qiáng)笑著上前一步,，湊到他耳邊,，尷尬地小聲說道：“東翁怎的忘了，這位胡小娘子乃是三十年前,，青云山中一赤狐化形,，本居渝州府城，于四年前方才遷來我玉山縣,，她的黃冊您還看過的,！”

　　祝寧瞳孔猛地一縮，驀地望向堂下,。

　　狐妖,！

　　這位大美女胡緋月，竟是一只狐妖,！

　　他竟然穿越到了一個有著妖魔鬼怪的世界,？

　　然而，還未等他緩過神來,，更勁爆的情況出現(xiàn)了,。

　　祝寧忽覺腦袋一疼,，一股龐大的信息憑空涌現(xiàn)在他腦海之中,。

　　他猛地扭頭望向身后的黃浪，雙眼瞪得老大,。

　　只因他突然憶起了這位黃浪黃師爺,，還有另外一個身份。

　　一只黃鼠狼成精,！

　　這一瞬間,，祝寧只覺那近在咫尺的獐頭鼠目臉上長出了一張血盆大口，那一嘴的大黃牙形同惡狼利齒,，隨時要對著他的大好頭顱一口咬下,！

　　咔嚓！

　　嘎嘣兒脆,，人肉味,！

　　頓時,，祝寧“嗝！”地一聲,，兩眼一翻,，昏死了過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