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17 祝融
“大膽!你在藥中下毒謀害大皇子,,還敢喊冤,!”何知府從馬背上俯視著下方的程大夫,正氣凜然地斥道,。
“……”程大夫鬢發(fā)凌亂,,眼神略顯陰鷙,心中更亂,。
“何大人,!”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踏來,班頭帶著兩個衙差從后堂快步走來,,“屬下剛剛在程大夫的床榻下發(fā)現(xiàn)了這個……”
其中一名衙差雙手捧著一個暗紅色的木匣子,,恭敬地奉給何知府。
匣蓋被打開了,,可以看到匣子里放著一疊信件以及一個壽山石印章,,信封上赫然以一種古怪的文字寫著幾個字。
“這是越國文字……”何知府喃喃道,面色驟然變了,再看向程大夫時,,眼神中透出濃濃的警惕,,額頭一陣陣的抽痛。
今天的麻煩真是一件接著一件,。
一早,大皇子在服了程大夫開的藥后,病況忽然急轉直下,,氣若游絲,眼看著就快不行了,,把何知府差點嚇出心疾來,。
大皇子要是死在丹陽城,無論是病故,,或是意外,,何知府都沒法跟皇帝交代,還會被盛怒的皇帝奪職,。
何知府自然不會坐以待斃,,思來想去,,決定找一個替死鬼,這才興師動眾地帶人來封程氏醫(yī)館,。
沒想到——
“程大夫是越國暗探,!”
后方也不知道是誰高聲喊了出來,聲音尖銳響亮,。
在醫(yī)館外圍觀的百姓全都聽到了,,仿佛一滴水落入滾燙的熱油中,瞬間炸了鍋,。
這些聲音也清晰地傳入了清風樓二樓的雅座,,卷碧憤憤不平地說道:“原來是越人啊,!”
“這些南越人真是可惡,,先是拘著大皇子不讓歸朝,現(xiàn)在竟然還下毒謀害大皇子殿下,!”
顧燕飛推開又想偷食的奶貓,,用筷子夾了一塊半月形的鵝油酥送入口中,編貝玉齒輕輕咬下,,香甜的味道溢滿了口腔,,油而不膩,酥而不散,。
記憶中,,大皇子楚翊出現(xiàn)在人前應該是來年三月,據(jù)聞,,他面部有嚴重燒傷,,臉上常年戴著一個覆住左臉的半月形銀面具,性情陰鷙深沉,。
他是今上唯一的皇子,,今上自然想立其為太子,卻遭到群臣的百般阻攔,,說殘缺之人不宜為一國之君,。
朝堂上隔三差五就要為立太子的事爭執(zhí)不休,君臣對立,。
“何大人,草民不是南越人,!”程大夫激動地直喊冤,,臉色難看至極,“這不是草民的東西,,是有人陷害草民,!”
程大夫說得是實話,,匣子里的這些東西根本就不是他的。
他也沒這么蠢,,會留著這種明顯帶有越國文字的信件,。
這是誰放在他屋里的呢?,!
四海,!程大夫的腦海中立刻浮現(xiàn)出四海那張平平無奇的面龐。
一瞬間,,程大夫就像是被一道雷擊中似的,,想明白了來龍去脈。
他的心涼如冰,,震驚,、憤怒、猜忌等等的情緒仿佛交織成了一張大網(wǎng),,將他網(wǎng)羅其中,。
“罪證確鑿,你還要狡辯,!”何知府當然不會信程大夫的話,,冷冷地下令道,“趕緊把人給本官帶回去,!”
衙差們粗聲領命,,動作粗魯?shù)劂Q住程大夫的雙臂,把人給押上了囚車,。
推搡間,,程大夫的發(fā)髻散了開來,他雙手用力地抓著囚車的木欄桿,,歇斯底里地喊道:“冤枉,,何大人,草民是被人陷害的,!”
何知府不再理會程大夫,,轉頭問班頭道:“里面還有人嗎?”
“回大人,,屬下仔細搜查過了,,除了兩個伙計外,沒其他人了,?!卑囝^抱拳答道。
程大夫心頭狂跳:果然,,這是為了六爺而來的,!
幸好,,六爺已經(jīng)安全地從密道離開了。
六爺足智多謀,,必能化險為夷,,破解這個難關!
“走,!”何知府冷著臉率先策馬離開,。
衙差們押著囚車趕在后面,一行人馬浩浩蕩蕩地沿著崇賢街往前駛去,,只留下三四個衙差繼續(xù)搜查程氏醫(yī)館,。
上半身扒在窗戶上的卷碧收回了目光,心中猶有幾分唏噓與憂心,,轉頭道:“也不知道大皇子殿下怎么樣了……”
“大皇子殿下吉人自有天相,,必會安然無事的?!鳖櫻囡w望著那遠去的隊伍隨口道,,顧云真深以為然地直點頭。
顧燕飛神情篤定,,哪怕她不起卦也能回答這個問題,。
上輩子,在她辭世前,,大皇子楚翊都還活得好好的,。
顧燕飛正要收回目光,突地一怔,,直直地看著天邊,。
東邊的天際飄著一片赤紅的血氣,如云似霧,,翻滾著,,流淌著,變幻出各種詭異的形狀,,漸漸地,,血氣變得濃郁了起來……
顧燕飛喃喃自語:“是……祝融之災?”
她的聲音低若蚊吟,,唯有耳尖的奶貓聽得一清二楚,,一雙毛絨絨的貓耳抖了抖。
三花奶貓興致勃勃地躥到了窗檻上,,雙目圓睜地望著同樣的方向,,口中發(fā)出興奮的叫聲:“咩嗚~”頗有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心態(tài)。
“二妹妹,你說什么,?”顧云真沒聽清。
顧燕飛依舊盯著那片濃郁的血氣,,藏在袖中的右手快速地掐算了一番,,道:“要起風了……”
一絲若有似無的風劃開沉悶的空氣自窗口飄過,窗外的樹枝微微搖晃著,,簌簌作響,。
風吹起又消失,空氣依然干燥沉悶,,仿佛方才的那絲風只是幻覺,。
下方的街道上,不少人還意猶未盡地沒有離開,,義憤填膺地譴責著南越人,;一部分人隨著官差的離開四散而去;也少數(shù)好事者干脆跟著囚車去了丹陽府署,,想看看這件事的后續(xù)發(fā)展,。
待街上的人群散去一半,一道著青色直裰的高大身形從程氏醫(yī)館旁的小巷子里走了出來,,頭上戴著一個大大的斗笠,,帽檐擋住了他大半面龐。
六爺警惕地看了看周圍,,壓了壓斗笠的帽檐,,身形繃緊。
他能確定,,他們被算計了,。
是楚翊與康王聯(lián)手算計了他們。
六爺匆匆地往另一個方向走去,,與一個中等身材的灰衣男子交錯而過時,,給對方使了一個手勢。
灰衣男子立刻意會,,追著何知府一行人往丹陽府署的方向趕去,。
可惜,他晚了一步,,只遠遠地看到程大夫的囚車被押進了府衙,,隨后,府衙的大門就毫不留情地關上了,,擋住了所有探究的目光,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