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《說文》中言:‘記,識也,。解,,判也?!咦匀皇遣煌?。”
喜寶一句話,,直接把眾人給說傻了,。
如譚小福這樣的人雖然也識字,但也沒有識到這么深,,不過是平時劇本看得多,,認識個大概而已。
私塾家塾這些地方,,他們是沒去過的,,沒有經(jīng)過系統(tǒng)的學習,自然不知道什么《說文》,、《解字》一類的文章,。
“你說話就說話,,拽什么文縐縐的糊弄人?”
譚小福氣勢弱了下來,。
喜寶便知他底細,,繼續(xù)給他解釋道:“意思就是說,記的目的是認識這規(guī)約,,別人問起來,,你能說的出來。
而解的目的是理解這規(guī)約,,不光要能說得出來,,還得能夠根據(jù)這個規(guī)約做判斷。我如今能說的出來,,卻不能以此為判斷,,自然是不解,而非不識,?!?p> 聽了這話,譚小福世家出身的氣勢便又回來了,,忽的嘲諷道:“笑話,,規(guī)矩即為標準,就是給你用來做判斷的,,你如今竟說不能以此為判斷,,難道是在說班頭們定的規(guī)矩有疏漏?”
這一桿子撥弄到班頭身上去了,,如今吳月仙就在上頭站著,,直勾勾注視著他們,喜寶若是不好好回答,,一瞬間就要得罪于他,,弄不好還要向外波及。
喜寶心里道聲好厲害的口齒,,卻也不動聲色,,依舊淡定自如地說道:“譚君此言差矣,亂世之下,,筆墨紙硯皆要費錢,,規(guī)矩寫在上頭,自然簡單明了最好,。
但有些事情,,紙上沒寫,我等卻不能不問,?!?p> 喜寶說著,,忽然勾唇角,回給譚小福一個輕蔑的笑容,。
“當然,,譚君既然出身世家,想來已是對規(guī)矩了然于心,,小女愚笨,,仍有一事不明,不知可否向譚君請教一二,?”
聽到這里,一直沉默的梅子瀾微微側(cè)眸,,朝喜寶臉上打量了過來,。
他知道喜寶這是在給譚小福挖坑呢。
不想譚小福很是自信,,自以為其早已將規(guī)矩背熟,,如今喜寶要向他請教,他正好顯擺,,于是想也不想,,頗得意地笑道:“樂得賜教!你若真能把我問倒,,我譚小福當著大伙兒的面,,連翻一百個跟斗!”
當初譚家把譚小福送過來的時候,,喜聯(lián)社的幾個班頭都是提心吊膽的,,生怕這位公子在此受了氣,回家說不出什么好話來,,影響了喜聯(lián)社的聲譽,。
是以雖然吳月仙也搞不懂喜寶到底有哪里不明白,可眼見著譚小??湎潞,?冢欢ù龝阂允裁刺?,他忙要開口阻止,。
不想喜寶卻先開了口。
“同門之間切磋而已,,沒必要這樣大動干戈,,再說我若問不倒譚君,可還不起這一百個跟斗,?!?p> 喜寶這句話不假,,連翻一百個跟斗,誰能翻得起來,?
如今梨園行最有名的武行里最厲害的武者,,也就連翻三十個跟斗頂天了。
連翻一百個,?
不光她翻不起來,,譚小福也鐵定翻不起來。
到時候譚小福爭強好勝硬翻,,一不小心翻壞了身子被譚家找上門來,,她可擔待不起。
戲班里各個瞧不上她是個女娃娃,,可她做女娃娃有女娃娃的好處,。
她人長得甜美,聲音也好聽,,一說軟話,,任你再硬的面孔也一準軟下來,想施在她身上的狠勁兒若有十分狠,,便也要一下少了三分的,。
聽了她這番話,吳月仙又滿意地點了點頭,。
難怪宋有貞那么挑剔的人,,這般護著這個徒弟。
女徒弟,,自然有女徒弟的好處,。
再說這孩子人也聰慧,連他都要稀罕上了,。
譚小福這會兒也被喜寶說得熨帖的很,,洋洋得意道:“行,別叫人家說我一個男兒郎,,欺負了你這個女嬌娥,!那你問吧,我若答不上來,,想法子給你賠禮便是,。
不過可說好了,你若問不倒我,,也不能憑白受了我的指教,,同門一場我也不為難你——”
譚小福說著,回頭看著其他孩子,邪笑道:“以后大伙的汗衫和襪子,,你包圓給洗了就成,,如何?”
戲班的門生都得自己管理內(nèi)務,,但都是一些剛從家出來的臭小子,,哪個在家里沒娘照顧?一時讓他們做這些洗洗涮涮的活,,他們自然想偷懶,。
如今譚小福叫喜寶給他們洗衣服,這是在明著告訴大家,,她是上不了臺的,,就配給大伙打雜。
吳月仙雖然知道譚小福如此說話有些不妥,,但也并未出面制止,。
畢竟喜寶以后是登不了臺的,戲班雖然會給學徒發(fā)些點心錢,,卻也實在沒有多少,,喜寶若想存些錢買些喜歡的東西,,不打雜還有什么法子,?
喜寶自然也聽出了譚小福的言下之意,卻仍舊未表現(xiàn)出來,,只淡淡笑道:“行啊,,譚君既不欺我是女子,那我也不欺你是男子,。你若答不上來,,同等條件,也把同門的汗衫和襪子包圓好了,?!?p> 她說著,還咧唇笑道:“不過我個人有些潔癥,,我的衣物就不牢譚君費心了,。”
眾人:“?。,。 ?p> 好大的口氣,,不過怎么有種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感覺,?
立時有個年紀小的孩子咧嘴道:“好耶,這下無論怎樣,都有人給我們洗衣裳了,?!?p> 譚小福瞪了過去,嚇得那個孩子又把身子縮回去了,。
感覺好像被喜寶擺了一道,,譚小福心里竟有些忐忑,但一想到自己分明已經(jīng)熟記規(guī)約,,并不覺得有能被喜寶問倒之處,,于是極不耐煩地說道:“少廢話,到底哪里不明白,?你趕緊問,,我趕緊答便是,莫要耽擱大家學規(guī)矩,!”
喜寶于是也不耽擱,,鄭重給譚小福作了一揖,道:“敢問譚君,,在班結(jié)黨,,責罰不貸。臨時誤場,,責罰,。此處的責罰到底指什么?怎么個罰法,?”
“這——”
譚小福和眾人皆被問住了,。
規(guī)約上只說了要罰,可沒說怎么罰啊,。
再說——喜寶這分明是在為難人,。
譚小福鼻孔里噴氣地說道:“如何責罰自然由班頭說的算,豈是你我能隨意判斷的,?”
“譚君的意思是,,你不知道?”
喜寶逼問,。
譚小福深感落下圈套,,卻也不能就此認輸,給全戲班的人洗衣裳,,做雜役的活,?他可丟不起這個人。
于是他忙得解釋道:“誰說我不知,?按照慣例,,應是要罰跪祖師爺?shù)?。?p> 喜寶唇角閃過掩飾不住的得意,,立馬追問道:“既是此處責罰為罰跪,,那后面夜晚串鋪,為何又設重責,,罰跪兩項,?為何不像前面一般也用責罰代訴?”